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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道声控灯第三次坏掉那晚,我在三楼拐角捡到本泛黄的笔记本。纸页边缘全是指甲抓挠的痕迹,第一页用红墨水歪歪扭扭写着:“别让它知道你怕黑。”
当晚十一点,客厅落地窗突然响起指甲刮玻璃的声音。我躲在窗帘后偷看,月光里晃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剪影,她手里拎着团蠕动的黑影,正一下下撞玻璃。黑影咧开嘴时,我看见里面全是碎掉的门牌号——和我家楼下那排失踪的一模一样。
笔记本第三页画着幅诡异的平面图,顶楼天台中央有个红圈。凌晨三点,我攥着打火机摸上去,铁锈门后飘来股腐烂苹果味。月光照亮地面时,我僵在原地:水泥地上刻满了儿童身高线,最高那道上面钉着块骨头,还挂着半截褪色的蓝裙布料。
“大哥哥在找我吗?”背后突然响起奶声奶气的声音。穿蓝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阴影里,她怀里的黑影“咯咯”笑着,露出我邻居王阿姨的金牙。我这才发现,她脖子上缠着圈发黑的电线,末端连着天台角落的旧吊扇——上周王阿姨就是在自家阳台被电线勒死的。
打火机“啪”地燃起来,火苗照亮她身后的墙壁。上面用血写满了重复的句子:“妈妈说乖孩子要睡在衣柜里”。小女孩突然歪头,眼球像玻璃珠般滚到脸颊上:“你看,他们都在陪我玩呀。”顺着她指的方向,通风管道里伸出无数只手,每只手上都戴着不同款式的儿童手表,表带全泡得发胀发白。
笔记本最后一页只有个日期:1998.7.15。楼下传来警笛声时,我突然想起物业说过,这栋楼以前是幼儿园,那年夏天有个小女孩在午睡时失踪了。怀里的笔记本突然发烫,红墨水字渗出纸面,在我手背上连成新的句子:“现在轮到你当我的洋娃娃啦。”
天花板的水渍突然变成血珠滴落,我抬头看见吊扇开始缓缓转动,扇叶上粘着几缕长发。小女孩举起怀里的黑影,它裂开的嘴里吐出我家的门牌号,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。楼道声控灯突然全亮了,每个灯泡里都映着个穿蓝裙子的倒影,她们齐齐歪头,用指甲敲着玻璃唱:“宝宝睡,宝宝乖,衣柜里面别出来……”
我这才发现,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小女孩的轮廓,正踮着脚往通风管道里爬。而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红墨水正慢慢晕开,显出另一个日期——今天的。
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指甲抓挠铁皮的回响,和笔记本上的抓痕声一模一样。我手腕上的影子猛地攥住栏杆,指甲缝里渗出暗红液体——那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陈年血迹。小女孩举起王阿姨的金牙晃了晃,黑影突然分裂成无数细碎的墨点,钻进我领口时带着冰碴:“尝尝被记住的滋味呀。”
顶楼锈门“吱呀”自开,门后叠着十二具水泥棺材。每具棺盖上都刻着缺了门牙的笑脸,缝隙里挤出成团的蓝裙子布料。当我踩到第三道身高线时,所有棺材同时震动,棺盖缝隙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浑浊的淘米水——1998年幼儿园失踪案的卷宗里写过,失踪女孩每天午睡都要抱着灌满淘米水的玻璃瓶。
“妈妈说要把不听话的孩子腌成酱菜哦。”小女孩蹦到棺材上,脖子上的电线突然绷紧,吊扇叶片擦着我头皮飞过,扇叶边缘卡着半枚乳牙。她掀开最近的棺盖,里面躺着个穿校服的男孩,皮肤泡得像发胀的糯米,眼窝里塞着发黑的童谣磁带——正是三个月前在楼道失踪的初中生。
笔记本突然自己翻页,空白纸页上渗出淘米水写成的字:“第七个娃娃该换眼睛了”。我这才注意到每个棺材前都插着木牌,从“大毛”到“小六”的名字都被红笔圈掉,最后一块木牌上用指甲刻着我的名字,旁边画着个缺了眼睛的娃娃头。小女孩咯咯笑着扯开男孩的眼皮,里面滚出两颗玻璃弹珠,正是我上周在楼下捡到的那对。
吊扇突然倒转,卷着腥风把所有棺材盖吹开。十二具“娃娃”同时坐起,他们手腕上都戴着同款儿童手表,表盘显示的时间永远停在1998年7月15日中午12点——幼儿园午睡铃响起的时刻。淘米水从棺材缝漫出来,在地面汇成童谣磁带的图案,每盘磁带上都印着失踪者的照片,边角咬痕和笔记本的抓痕完全吻合。
“该给新娃娃穿裙子啦。”小女孩掏出把生锈的剪刀,蓝裙子下摆突然变成无数蠕动的电线,缠住我的脚踝往棺材拖。墙角的通风口涌出更多蓝裙子碎片,每片布料都缝着失踪者的门牌号。当我的后背贴上冰冷的水泥时,头顶吊扇突然坠下,扇叶插进棺材边缘的瞬间,所有“娃娃”的手表同时响起午睡铃,混合着小女孩用淘米水漱口的声音,唱着走调的《摇篮曲》:“睡吧睡吧,眼珠当糖吃,指甲磨成米……”
笔记本在棺材外熊熊燃烧,最后一页的日期渗出磷火般的光。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从棺材里站起,手里拎着团新的黑影,黑影裂开的嘴里,正慢慢吐出下一个受害者的门牌号。而楼外的月光里,无数穿蓝裙子的剪影正攀在旧楼外墙上,她们的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,和1998年那个被遗忘的午后,完全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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