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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命春秋(第4页)

夜间住了的雨,清早又微微地下过一会。在赴蒲圻的途中,臭虫的悲喜剧还闹了一幕小小的余波。驮着硬洋的纪德甫骑着唯一的一匹青马,我和李德谟在路上跟着走。德甫把他的雨衣披着,走不一会他叫起来了。他在自己的颈子上抓下了好几个臭虫来。那自然是昨晚的臭虫潜藏在衣缝深处,在火上没有抖落干净的。惹得德甫在路上又把全身的衣裳脱了下来清扫了一遍。我自己的颈子上也有点啰唣,原来是昨晚在床上放过一下的军帽里面,在那皮沿的内部也藏蓄了好些余孽。

走到八点钟的时候快到蒲圻车站了,愈和前线接近,空气便愈觉得紧张。沿途遇着的都是士兵,从他们口中探听得不少的前线上的消息。据他们说来,汀泗桥的战事是昨晚结束了的,现刻怕在咸宁一带开火。总司令部的火车昨夜已经开到了蒲圻。

在离蒲圻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小河,渡过河便是往咸宁的捷道,有好多往前线去的兵士都是从那儿渡河的。德谟和德甫主张渡河走去,我是主张到蒲圻车站去把择生的消息探听明白了再定走法。他们不肯听我的话,我同他们也就分了手,约定在咸宁聚齐。

我一个人走到车站上去,总司令部的车的确是停在那儿的。我走到那主脑部的车厢去,刚好走到车门口,遇着白崇禧从车里走出。他那时是代行着参谋总长的职务的。他看见了我却是先开了口:

——“哦,K先生(他对我照例是这样的称呼),你也赶到了这儿!”

我问他:“择生是不是在车上?”

他说:“择生是昨晚到的,我们的车子是夜里到的,他到车上来开过会。今早一早他又赶到前线上去了。现在怕在咸宁和贺胜桥一带开火,陆续有伤兵送转来。我们的兵站部准备得太不周到,伤兵拿着没办法。我们这火车是要立刻载着伤兵开回岳州的。”他又问我:“是不是要去见总司令?”

我答应他:“我是要赶到前线上去的,去追赶择生。”

——“那么你最好是乘火车,停不一会有火车要开到咸宁。”

刚好说了几句话,月台有哨子的声音,开回岳州的火车开动起来。我去找着了站长,问明了开往咸宁的车子是第八军的军用车,还要等一两个钟头才能开,因为军火还没有载好。

乘着还有一些时间,我便在车站上巡视了一下,还有好些没有搭上火车的伤兵被留在车站上,有的把手掌打穿了,有的把脚打断了,有的是头上受了伤已经失掉了意识,**的声音异常的凄楚。有很浓厚的硝烟气和石炭酸水气。但是却没见有人吐出怨言,大约也是因为打了胜仗的原故。一切的情形都很杂乱,而在杂乱上是带着了一层欣喜的彩色。

巡视了一会,我又走去找着站长,叫他替我在车上找一个座位。他说他自己不能够作主,把我引去找着了一位第八军的营长。那营长很矮小,立在月台上在督促着装载军装包子,是新制的革命军的军服和军帽:因为新附的湖南兵大多数还穿着从前的军装。

我对那营长说:我是总政治部里的人,要赶到前线上去,要搭他们的车子。

那营长带着一个很冷淡的态度,把我的身子上下估量了一下,他没有说可,也没有说不可,只是对着站长说:“车子怕不够啦,只空着两个车厢了,连我自己怕都是找不着座位的。”

我看他是把我看得很下贱,以为顶高不过是一名准尉司书。那也是难怪的。因为我身上穿的是一套蓝布的军装,自从由长沙出发以后在山里跑了几天,已经肮脏得很有点程度;脚上一双烂草鞋套在一双绿色帆布胶皮鞋上,两脚都已经被泥浆紧了。

我听到他那样的口气,也没有管他,自己跑上最末尾的一个空着的铁皮车里去了。等到军装包子装到这架空车来的时候,我在车上也很卖了一些气力,替他们搬运。包子高齐车顶地装满了半车,算也装完了。那营长和他的属员们最后也上了车来,他对我倒也没有干涉,我自己也就厚起铁脸皮在车底的铁皮上坐下了。

其实我是太客气了。在快要开车的时候从月台上涌进了好些人来,大抵是第四军落了伍的夫役。营长的手下人不要他们上车,但也没法禁止。那些夫役多是广东人,高声地反问着:

——“吊那妈,耐牟害革命军?耐害反革命的北洋军?……”

空着的半个车厢已经挤满了,车子开动了起来,月台上还有好些人没有挤上。

挤上来的人里面有一位是第四军的政治工作人员,本是广东大学的学生,他把我认出了。他仍然把我叫着“K院长”。他说他是在平江得了病,送回了长沙,现在病好了,要赶到前线上去。他虽然穿的是同样的蓝布军服,但比较整齐洁净,没有像我身上的那样狼藉。看那情形,他自然是搭着昨晚的总司令部的火车赶来的。他背着一条毛毡和一顶第四军的特征的铜鼓帽。他看我坐在铁皮的车底上,便把自己的毛毡解开来叠着,请我坐,我却不过他的厚意,便拉长起来让他和我并坐。

我们的坐处是向着铁皮车的东侧的门道的,和那位营长阁下相隔不远。

那位阁下大约是看明白了我比司书的地位要高得一点,他在打开烟匣要吸烟的时候,公然敬了我一枝香烟。后来,在九月间,刘佐龙在汉口举行军长就职典礼时,我代表着总政治部出席。在行礼毕后的茶点席上我也还看见过这位营长。他的席次和我离开得很远,他公然走到我面前来特别和我打招呼,就好像我们是十年前的旧交一样。可是那营长的尊姓大名我一直没有攀问过,我揣想他现在怕已经升成了军长了吧?

车内和车外的情形都是很杂乱的,但是,是有光辉的杂乱。一切都好像是浮在了战胜的荣光里。铁道两旁和离铁道稍远的路上,都像潮水一样,涌着本军的队伍。

由于夜间和早晨的微雨,空气是很湿润的,一受着向午的太阳的熏蒸,倍感着燠热。战死了的北洋军队没有收尸,狼藉在铁道沿线的两侧;死后仅仅十几个钟头,已经腐化着,发出异样的奇臭。汀泗桥是最有名的激战地,在那儿附近的两侧的湖沼里面浮着无数的死尸,有的仰着,有的伏着,有的侧着。(在战事告了结束之后,听说从那儿水底捞出了不少的枪械。)那儿的尸臭尤其厉害。

过汀泗桥不远,在东侧的一段疏林里面,有三个裸体的绑在树上的死尸,通是跪着的,一个特别肥,身体异常的皙白而丰满,头是垂着的,嘴上有长长的八字胡须。在当着心窝的地方有一个拇指大的枪眼,从那儿流出的血液在白皙的肚子上画着一条含着润意的黑线。颈背后插得有一道纸扎的箭标,写着“正法旅长一名×××”。人的名字没有看得清楚。余外的两名死尸也没有看得清楚,火车已经跑过了。那三名军官是由吴佩孚正法了的,吴佩孚亲自到汀泗桥来督战,无如战线仍然溃败了。但可佩服的毕竟是大帅,连他自己都要忙着逃命的时候,他却有那样的闲情来明正典刑。

过了那带疏林,在东侧的湖沼的彼岸,看见纪德甫和李德谟两个人牵着那匹青马,夹在队伍中间走着。他们比我先走得两点多钟,但是瞬息之间火车便已经把他们赶过了。这个比赛恰是我们从汨罗跑路赶到蒲圻来的一个缩影,在山路上跑了五天多,别人的火车只跑了五个钟头。

快到咸宁车站时,在一处空地上看见了邓主任和俄顾问骑的马,又看见了邓主任的一位马弁。那是留在长沙总司令部行营里的人,乘着昨晚的火车赶来了的。我高兴得很,以为这一次终竟把择生赶上了。在咸宁下了车,我便向那马弁和马的所在处跑去。

那马弁远远地看见了我,就像迷了路的小儿看见了娘的一样,欢喜得快要流出眼泪的样子。他告诉我,他是在蒲圻车站上碰着邓主任的,早晨跟着赶到了咸宁来。主任到城内第四军军部里去了,叫他带着马在车站上等着,一直等了两三个钟头都不见来。他自己还没有吃早饭,肚子又饿,又没有一个钱。

我把了钱给他,车站上已经有些卖小食的,便叫他去吃。车站外面的壁上四处都是用粉笔写的留白,是某某团部、某某营部,或某某政治部叫所属的人员在某处集合或者前进。我在进口处的壁上找着了一段空隙,便也用粉笔给纪德甫、李德谟两个人题了壁报。叫他们在车站上等着;我自己便去找第四军军部。

咸宁车站和县城是有池水隔着的。池子中间有一条路,拥挤得不堪。另外又有些渡船在补济着交通,那些船怕是临时拉来使用的。我跳上了一只渡船渡进城去,问到了第四军军部。但到了那儿时,那儿的留守部队正待要出发。据说军部的主要人们都已经前进了,邓主任也跟着前进了,出发后已经有两点钟的光景。

就这样,这一次的追赶又扑了空。我本想跟着第四军军部的留守部队前进,但有德谟和德甫没有跟上,又怕他们在车站上死等,不得已又一个人折回车站去。

在车站上遇着了德甫和德谟。两个人都走得很疲乏,德谟尤其带着十分怨望的面孔,就像是我叫他们去吃了苦的一样。他们说路是怎样的泥泞,人是怎样的拥挤,空气是怎样的奇臭。特别是还要服伺着一匹马。但这是不能由我负责的;要走那一截路原是出于他们的本意。不过我到了后来,就是在我写着这篇回想录的现在,都觉得有点失悔,失悔我自己没有去涉历过那一段路。在火车中坐着虽是舒服,但是那有名的汀泗桥的战场的情景在我是很模糊的。

咸宁以上还没有通车。前线在贺胜桥作战,战事还没有结束。铁路上敌人所埋下的地雷也还没有扫清。时而有从路线上抬转来的工人,是因为误踏了地雷受了伤的。赶上前线的队伍大都避开了铁路轨道,拣着小路在走。但是沿着铁路轨道走的人也还是不少:因为路平坦好走,而且比小路捷近。德甫和德谟上过走小路的当,我们便决定冒险沿着铁路轨道走去。马是不能骑的,一匹青马也只好交给邓主任的马弁看管着,叫他在咸宁等候后来的部队。

三个人互相隔着五尺远的光景,在铁路沿线上走,起初是很小心的,路轨中间有石子面的部分自然不敢走,就在所走着的土面上只要稍微有些隆起或新异的地方便要停着脚。但是走过咸宁车站,过了一两道小桥之后,觉得路轨上并没有什么变异,也就渐渐地胆大了起来,放着脚步不断地追赶过在我们前头走着的人。

沿路两旁都有北军遗弃了的物品,刺刀、马刀、军服、军帽、子弹带、手榴弹、下了机关的步枪、人的尸首、马的尸首。那些尸首还没有腐化,像汀泗桥一带那样的奇臭还没有。

在路上赶过了不少的人,在一处山凹处看见了一处地雷爆发过的地方,地上溅的血还是鲜红的,没有凝集。血迹在地面上滴了一截路,又折向小路上去了。又在一处看见铁路上在微微地冒着烟,当心地走上前去看时,看见了一根枕木在燃,不知道是怎样地燃起来了。我便洒了一番尿在那上面,把火浇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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