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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梳妆台前的镜子,徐瑾泉深深吸了口气,拍拍他那苍白的脸颊后,缓步走出了休息室。
梁晓月从礼金台后站起身,整理了下桌上的名册,跟身旁几个一起收礼金的人打个招呼,便走向会场里许良昇和吕文蕴所在的那桌。
「来啦。」许良昇自动将椅子向一旁挪了挪,让梁晓月坐在自己的右边,看着老婆顺着裙摆坐下,他笑着说。
「嗯,算钞票算得我头都痛,还不是自己的,真是…」拿过许良昇递向自己的果汁,梁晓月一边抱怨一边吃着盘子里早已经盛好的前菜。
看见右边许氏夫妇不算亲密却有种莫名默契的举动,吕文蕴调侃道「唉呦,看你们这样还真是羡煞人也,我看阿瑾他过了今天大概也会加入你的阵营吧…」
「什么阵营啊?」瞇起眼瞪向吕文蕴,眼神里传达的是『说话给我小心点』,梁晓月问。见吕文蕴喝着饮料眼神飘忽,身旁的老公脸色尷尬默不作声,梁晓月没再追究,只是看向前方热闹的舞台,淡淡地说「他跟良昇不一样…蒋允欣也不是我。」
总觉得话中颇有深意,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,吕文蕴没再说话,只是用眼神向许良昇投以询问,得到的只是他落寞地摇了摇头,像是要他别问。
虽然看上去大咧咧的,吕文蕴还是有细心的一面,他大概知道这是个此时不宜的问题,便也放下好奇,默默地吃着做为前菜的凉拌料理。
菜餚一道一道地来,因为和舞台有些距离,这一桌的人所幸都放弃看主持人耍宝,只专心吃饭。似乎是感受到底下宾客的飢肠轆轆,没有多久整个会场便只剩下先前后製好的回顾影片,看着萤幕上播放着的两人相识的影片,梁晓月不是很有胃口。
「怎么了?反胃吗?」见梁晓月没动筷,以为是怀孕的关係,许良昇关心地问道。「如果有点噁心要不要去外面休息一下?」
盯着萤幕上新郎与新娘交错着的儿时照片,梁晓月眼眶红红的。她摇摇头,没有回话。
见梁晓月一言不发地盯着不远处的大萤幕,许良昇顺着看过去时刚好播放到的是新郎高中时的照片,自己和吕文蕴都在里面,青涩的脸上满满都是笑容,背景中青绿的山连成一片青绿的天空,他彷彿还能闻到那时山上清新的空气。
但他知道梁晓月看的是什么。
只见四个男孩子中站得最旁边的是个长相漂亮、笑容靦腆的男孩,他拉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臂,像是抗议着那手臂施予的重量,却又碍于照相机的存在只好挤出个勉强的微笑。即使是这样,那仍是个十分好看的笑容。
而那隻手臂的主人,此时正从一旁慢慢走向会场中央那张延伸至门外的红毯,即使离自己很遥远,即使看不见那人脸上的表情,许良昇却觉得那人心底的苦他清楚地嚐到了。
徐瑾泉站在红毯的尽头,心里异常的平静。
他以为自己会紧张,但他没有。周围宾客的喧嚣、酒杯的碰撞声、背景轻柔的弦乐声都像是十万八千里外的世界,纵然热闹欢腾,也与自己毫无关係。比起兴奋无措,更强烈的是一种无力感,好像面对着无法抗拒的命运,在洪流中任一波波的大浪席捲而来,无力反抗地随之飘荡,尔后渐渐地没入那深不见底的河水中,渐渐失去呼吸的本能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熟悉的乐声响了起来,并非是从过去就铭刻内心的那种熟悉,而是几天之内反覆叮嚀死记硬背的那种,有如示警般不得不认知的熟悉。是新娘子进场的声音。
只见远远那端的大门缓缓敞开,蒋允欣穿着银白色的婚纱,站在红毯的另一端,一脸羞涩。她在那里站了一下,才缓缓迈出脚步向他走来,闪光灯在她身旁来回闪动,光照得她比平时更美艷动人,徐瑾泉却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,心跳声随着蒋允欣渐渐清晰的身影变得剧烈,让他觉得几近窒息。
一步…
看着她身上的银白色婚纱,那是他们俩一起挑的那件。很漂亮,但徐瑾泉却只记得那天在婚纱店外头,煞白了一张脸的于敬。
一步…
看见蒋允欣开心的笑着,脸上有些红晕。很美,但脑中却只有于敬那天在车子里啣着泪水倔强的双眼,而那让自己疯狂的双唇却说着让自己痛彻心扉的话。
再一步…
蒋允欣来到了身前,白皙的颈项上有母亲为她亲手带上的金饰。徐瑾泉却想到了书桌上的那张照片里,于敬当年青涩的侧脸、定格的美丽,还有他身上总带着的乾净的味道。
手抚过身侧,那口袋里似乎装了什么,有个四方形的轮廓,他下意识地将手伸了进去,低头看向那从口袋里掏出的一抹红色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,那红包袋虽然有些变形,角落两个俊逸的字仍完好地躺在那里,像在提醒着他这是属于谁的祝福。
徐瑾泉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了一地,或许扎了眼睛,或许扎了心,只觉得疼,疼得他眼泪直流,早已看不清眼前那个白色身影究竟是谁。
他只看到了『于敬』。
他的爱、他的伤心、他的渴望、他的绝望、他的温柔、他的绝情,他一切的一切歷歷在目,走马灯般地不停在眼前闪过。
『瑾泉,我爱你。但…我要停止爱你了。』
『瑾泉…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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