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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62

叶骁仔仔细细地检查沈行胸口的数道贯通伤，神色一沉，露在遮口布之外的深灰色眼睛一细，他剪断上面有刀痕的胸前肋骨放到一旁酒里去煮，继续检查，检查完胸腹，他转而去检查沈行的颈子，看着上面参差的断骨茬口，取过头颅，对照检验，最终找到沈行下颌与脖颈连接之处一道细长而深，中间被破坏了一些的伤口。

叶骁用长柄镊子钳住伤口，仔细探查，片刻之后，他合拢伤口，戴着冰丝手套的手轻轻划过那道在青黑腐肉上的细长伤痕。

当指尖划到伤口末尾的时候，叶骁深灰色的眼睛蓦然变深，近乎漆黑颜色，只在边缘泛着一线近于蓝的深灰。

他盯着那道伤口大概足足一炷香的功夫，忽然伸手拽上麻布盖住尸体，大步走出，提刑亦步亦趋地问他接下来怎么办，他只丢下四个字“缝好，烧了。”

1863

叶骁留宿刑部，亲眼看着沈行被烧成一把灰。

他背着手，阴沉着看人从窑炉里往出捡骨，直到土台上骨渣都扫得干干净净，他才回房。

然后他一夜未睡，在自己房内踱了通宵的步，第二天天还没亮，叶骁猛地停下脚步，他踉跄一下，扶着柱子撑住身，掩住口鼻，过了片刻，鲜红的血从他指缝之中淌了下来。

他没有一丝表情地擦掉自己呕出来的血，似是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，坐回案前提笔写信，刚写了个抬头，指尖发抖，笔掉在墨池里，溅出来一圈，他没动，只看着脏污了的信，过了良久，外头泛出青色的天光，桌上的油灯燃尽，细弱弱自己灭了，只留下一缕青烟。

他在暗淡无光的室内，再一次提起笔，一笔一划，缓慢而认真地写了一封亲笔信，用了秦王的封蜡，命侍从鹧应传书，八百里加急，送给自己姐姐楚国王姬。

当侍从消失在视线之后，叶骁负手静立片刻，忽然低喝一声：“备马，回宫！”

1864

叶骁大步走进东宫沈令住的院落。

沈令本就心神俱疲，叶骁又没回来，他也一夜未眠，早饭也没吃多少，就靠在窗户下面休憩，听到脚步声，他看到叶骁面无表情地冲进来，心内一惊，刚要起身，被叶骁一把按住。

叶骁只对他说了四句话，第一句：“沈行是叶横波杀的。”

第二句：“当初清晖宫内那场刺杀，是叶横波主使的对么？”

第三句：“在你的前世，叶横波是因为我被杀的，对么？”

第四句：“告诉我，我要知道真相，前世和现在的，所有的，你瞒着我的。”

1865

瞒不住了。沈令想。

1866

快中午时分，叶骁从沈令那里出来，到了横波院内。

横波正在院里打拳，忙迎上去，还没等她开口，叶骁一把把她拎进最里间的内室掼到墙上！

侍从大惊刚要过来，叶骁怒吼一声“滚！”一群人吓得浑身一抖，畏缩看向横波，横波勉强比了个手势，众人惊惧退出院子，一时之间屋内安静至极，只能听到横波被勒住脖子的短促呼吸。

横波勉强踮着脚尖够着地，缓过来这口气还没喘完，叶骁那张一旦毫无表情就极其凶戾的俊美面孔就逼了过来。

她听到叶骁一字一句地道：“叶横波，沈行是你杀的。”

1867

横波：卧槽完球了！他怎么知道的！

1868

沈行身上伤口虽多，但真正导致他丧命的致命伤只有一处，就是下颌与脖颈连接处的那一道细长伤口。

沈行在整个行凶过程中毫无反抗——他先被一柄柳叶匕首一刀割喉毙命，然后被人平放在砖石地上砍下头颅，因此在背部留下了大量的摩擦癫痕且主要集中在肩背，离脖颈越近越深。胸口上的刀伤则是被砍头之后不久刺入，因为人体已经大量失血，所以伤口附近的腐肉与生前造成的伤口截然不同。

“砍头之人用的是宽背大刀，根据茬口可以看出，此人是个身高八尺以上的健壮男子，惯用手是右手，力沉势猛，但明显是没做过这种勾当，沈行喉骨和颈骨被斫砍六次才彻底斩断，断骨截面参差不齐。而割喉的凶器乃是一柄柳叶匕首薄刃，干净利落一击致命——沈行甚至一声都没有喊出来就被杀。伤口是个干脆的一字型，开在下颌与脖颈连接处，是塑月皇族死卫灿家家传的‘一断首’手法。割喉之人与斩首之人并非一人，割喉的凶手是个女人，因为女子手小力道不足，所以割开气管时候嵌入喉骨的尾端伤口向下斜切，没有保持最开始直接笔直割开喉管的力度。至于胸口的伤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随手乱捅，入肉浅而凌乱，伤口前窄而后宽，显是力道不足持刀不稳所致。”

“女人、学习过灿家秘传杀人的手法、有足够袭击成年男子一刀毙命的武艺、身在淮左府，你告诉我，除了你还有谁？你不要忘了，‘一断首’这招是你十四岁那年，我和灿灿教给你的。”

“杀人的是你、砍头的是你的侍从、在死人身上戳刀，试图遮盖的是冯映。”

掐着横波的喉咙，叶骁面无表情的说完他的验尸结果，深灰色的眼睛眯起，他冰冷地道：“叶横波，你和冯映会说谎，但尸体不会。”

1869

横波面孔涨得通红，眼看她要窒息，叶骁松了手，她一下瘫靠在墙上，捂着喉咙大声咳嗽，脑中电光石火一般飞转，想自己要怎么捱过眼下这个难关，而就在此时，叶骁俯身看她，手撑在她头顶，整个阴影笼罩而下，他的声音如同冰水凝成的利刃，冷酷地洞穿了她。

“然后我就在想，你为什么要杀沈行。”

“我后来想明白了，你杀沈行，是为了杀人灭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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